丁晓兵的妻子、武警驻无锡某师医院主管药师 陶婉珠
我和晓兵结婚18年了。18年来,不断有人问我,你为什么嫁给丁晓兵?和这样的男人一起生活,你幸福吗?这些问题总会让我想起20年前。那时,我是空军某医院的一名护士。一天,听医生说,有个叫丁晓兵的伤员取弹片时,因手术时间过长,麻醉药失效了,剧烈的疼痛使他抓破了手术台上的床单,却始终一声不吭。我想,哪有这么坚强的人呢?带着好奇,我到病房去看他。刚好,晓兵从昏迷中醒来,他朝我笑了笑,一张年轻的、还带着几份稚气的脸,给我留下了深刻印象。他欠起身,想上卫生间。我赶紧走上前去扶着他,他却连连说:“我行!我行!”自己硬撑着,跌跌撞撞地去了卫生间。晓兵的伤刚刚好转,就开始练习用一只手自理生活了,大家都很钦佩他。我也把他看做自己的弟弟,给予他更多的关心和照料。
两个月后,晓兵要出院了。临走,他忽然向我表达了爱慕之情。我吃了一惊,有点不知所措。说实在的,他比我小两岁,又是个战士,并且只有一只胳膊,对他,我根本就没有往爱情.方面想过。我就回绝了他。晓兵却自信地说:“没关系,我们先做朋友,我有这个耐心,更有信心!”
晓兵走时,看着那只飘荡的空袖管,望着他挺拔的背影,不知为什么,我的鼻子酸酸的,好象失去了什么。
晓兵回到部队后,我们开始通信。我们在信中谈学习、谈工作、谈生活,但我有意回避谈感情。晓兵在信中向我展示了丰富的内心世界,我发现他善于学习、喜欢思考,富有激情、特别自信,看问题的水平和判断事物的能力常常超越了他的年龄,这一点像一块磁铁深深吸引了我。随着对他了解的深入,我逐渐对他有了一些依恋。1986年夏天,晓兵突然给我发来电报,说他要去南京政治学院上学,希望我到部队送送他,我没答应。他又一连发来5封加急电报催我,最后一封电报上说:“如果你不来,我就不去上学!"我知道他的性格,说得出,就做得到,只好匆忙赶去。没想到,他竟带了一大帮战友来迎接我,一见面就介绍:“这是我的未婚妻。”我既感到尴尬,又被他对爱情的执着深深打动。就这样,我不仅做了他的妻子,而且离开春城昆明,跟随他到了驻扎在山沟里的部队。
对我的选择,父母又喜又忧,喜的是女儿选择了一份真情,忧的是女儿将来能否幸福。母亲心疼地说:“孩子,嫁给他,你可是要有吃苦的准备啊……”
说心里话,选择了晓兵,我就做好了一切吃苦的准备,我愿意做他的右手,一生一世照顾他。可是,从新婚第一天起,晓兵就不让我照顾。刷牙洗脸,穿衣吃饭,他都坚持自己做。平时,他说得最多的一句话就是“我自己能行”。他做饭甚至比我做得还好,偶尔跟我闹个小别扭,他就会扎上围裙,给我做一顿丰盛的晚餐。
看着他用一只手干活儿,我既心疼又感动,最让我揪心的是他擦断臂伤口的时候。别看晓兵在外面军容严整,腰板笔直,总是一副不知苦累,不喊疼痛的硬汉模样,可回到家,摘下假肢,用酒精棉球擦拭被假肢磨破的伤口时,却疼得直咬牙,看得我心里一阵阵酸楚。我知道,他这样事事亲自干、带头干,是不愿失去自己作为男人、作为军人的尊严,是要证明自己的毅力和坚强。
晓兵是个情深意重、很有责任心的男人。1989年l
2月3日,我们的孩子陶陶出生。临产时,晓兵闻讯赶了十几里路来到我身边。手术车推到了病床前,医生护士都把目光投向晓兵,等着他把我抱上手术车。晓兵只能把假肢揣在裤兜里,无奈地站在一边。不知真相的医生护士纷纷催促他、责怪他:“赶紧把你的老婆抱上去呀,都什么时候了,你这个做丈夫的还袖手旁观啊!”晓兵的脸涨得通红,额头上急出了汗。我忙说:“他不方便,我自己行。”我硬撑着,挪动笨重的身体,艰难地爬上了手术车。
等我生完孩子,被推回病房,突然发现晓兵站在墙角默默地流泪。我惊呆了,这是我第一次见到他流眼泪。战场上痛失右臂,他没有流泪;手术时麻醉药失效,他没流泪;工作中碰上再大的难事也没见他掉过泪,今天,却因为不能抱我一把,他流泪了。这泪水,饱含着晓兵对我的深情、自责和无奈,冲走了我全部的酸楚和委屈。
晓兵对孩子和老人也爱得很深。由于工作忙,晓兵很少陪孩子玩,也很少辅导孩子学习、跟孩子聊天。陶陶曾对我抱怨:“在爸爸眼里,我还不如他的兵呢!”刚上初一那年,陶陶在同学家玩了两天,竟忘了告诉家里。晓兵急得像疯了一样,几乎找遍了孩子有可能去的所有地方。当我们终于找到陶陶时,晓兵说:“孩子,你知道爸爸这两天是怎么过来的吗?”说着说着,晓兵说不下去了,陶陶却幸福地笑了,他说:“老爸,今天我才知道,我在你心中还蛮重要的!”我父亲住在我家时,晓兵一有空就陪老人散步、聊天,回到家总忘不了到老人跟前问候一声。老人洗澡时,晓兵坚持自己给老人搓背;生病时,为他端水送药。
作为一名带兵人,晓兵把爱更多地给了战士。他有个习惯,每到雷雨天,都要亲自去查哨。我们新婚时他这样,当团政委后也一直坚持。有时半夜打雷下雨,他也会从床上爬起来,把全团每个哨位都查一遍。看着晓兵用嘴咬着手电筒,一只手打着伞,走进漆黑的雨夜,我的心一阵紧似一阵,他心疼士兵,我.心疼他呀!后来,每当雷雨天他去查哨时,我就陪着他,替他打手电筒,充当他的右手。晓兵说,有我陪着他一同去关爱官兵,这关爱就增加了一倍。
记得“非典”期间,团里一名干部的妻子住院。手术费没带够,打电话到处借,却没人敢来。在那个人人都害怕去医院的特殊时期,向谁求救去?他拨通了我家电话。晓兵一放下电话,立刻让我准备钱,拔腿就要走。我一向支持晓兵对战友的帮助,可这毕竟是非常时期啊!我确实有些犹豫。晓兵坚定地说:“他是我们的战友、兄弟,这个时候,我们不帮他,谁帮他呀?”我知道,晓兵是那种为了战友舍得一切的人,干脆挽起他的左臂,说:“那我陪你去!”当我们把手术费送到病房时,那个干部感动得流下了眼泪。
曾经有个干部,因为工作上的差错,被晓兵批评过。组织上安排他转业,他却认为是晓兵跟他过不去,趁晓兵不在,来到我家,骂骂咧咧地说:“一只手有什么了不起,我到哪儿都是两只胳膊的好汉!”他走后,我想到这些年来,晓兵一心扑在工作上,一心扑在官兵身上,今天却受到这样的侮辱,我又气又委屈,忍不住大哭了一场。后来,准备接受那个干部的单位领导给晓兵打电话,询问这名干部在部队的表现,晓兵说了他好几条优点。我在一旁实在气不过,抱怨说:“他那样伤害你侮辱你,你还帮他说话,也太好欺负了。”晓兵笑了笑说:“我是经历过生死的人,哪会把这点小事放在心上?再说,一个‘领导干部怎么能把个人恩怨带到工作中呢。”
这就是我的丈夫丁晓兵。他用爱心温暖别人,用真诚感染别人,用胸怀宽容别人。作为妻子和战友,我爱他、敬佩他!我们相知相伴,一路走来,尽管经历了种种酸甜苦辣,但我愿骄傲地说:嫁给晓兵,我是幸福的!我为自己18年前选择的这份爱,无怨无悔!