各位领导、同志们:
我是1988年考进上海音乐学院的。17年过去了,我从一个农家子弟,成长为上海音乐学院教授、上海市劳动模范,获得了上海市“德艺双馨”艺术家称号;在国际大赛中多次获得第一名。回顾这些年我走过的路,我深深地感到,我的每一个进步,都离不开周先生的教诲和关爱!
我出生在四川的一个普通农民家庭,七岁时父亲过世了,家庭经济条件较差,童年时我就帮助母亲喂猪、养鸡、干农活。上大学前,我甚至连钢琴都没见过,音乐基础知识也不是很好。所以刚进上海音乐学院的时候,我一度感到自卑。虽然对周小燕先生仰慕已久,但做梦都不敢想有一天会成为周先生的学生。有一次,我远远看见周先生向校门口走来,我竟紧张得连忙跑到马路对面“躲”了起来。可我真是幸运,读大二的时候,一个偶然的机会我转到了周先生的班上,这是我人生的一次重大转折。而此后七年的求学生涯,复兴西路上周先生的家,也成了我的“家”。我常在这里学习,还常在这里尝到可口的饭菜;尤其到了节假日,先生总是邀请我们这些外地学生到家里过节。师生在一起谈笑风生,其乐融融,我再也没有思乡的孤独感,这是我最难忘的快乐时光。
在学校,又何止我一人沐浴到周先生的爱,我的师姐李秀英很有音乐天赋,但家庭经济困难,周先生就让她住在家里,吃在家里,这样一住就是二年。先生还经常帮助同样有天赋却无法承担学费的学生,为他们代缴学费。可是先生的孩子在美国留学期间,却全靠打工交学费,先生没有寄过一分钱。先生的儿子张本还跟我讲过一个故事,1972年,当时他在96路公交车当售票员,96路要从复兴西路家门口经过,一天看到妈妈和学生高曼华等人在弄堂口讲话,等他从中山公园一圈兜回来,看到妈妈还在讲,几圈兜下来,几个小时过去了,妈妈还在讲,他说,他那时真有些想不通,为什么妈妈对学生总是有讲不完的话,而留给自己孩子的时间却那么少?是的,先生心目中只有学生。先生的儿女们羡慕地说,妈妈与你们相处的时间比我们多,对你们比我们还亲啊!
先生在生活上无微不至关怀着我们,在艺术上对我们更是循循善诱,费尽心血。这方面的故事实在是太多了。刚开始,我家乡口音较重,前鼻音、后鼻音发不清楚,可是歌剧演唱的基本要求就是吐字清楚,字正腔圆,先生就一字一句的帮我过关,看到我有点进步,先生就马上表扬我:“小廖很聪明,一个错误不会犯第二次。”在周先生的精心指导和不断鼓励下,我一步一步走上了国际舞台。今天,当我站在国内外舞台上,字正腔圆、声情并茂地唱起各种中外歌曲时,我知道这是周先生给我打下的扎实基础。
演唱歌剧最难的是要出“情”,如《卡门》中有一段用法语唱的咏叹调,对我一开始的演唱,先生总是不满意,她找了一些十七、十八世纪的法国小说给我看,还介绍了这部歌剧的历史文化背景。先生教导我,要表现音乐魅力,必须要有文化积淀。我努力照先生的话去做,在四十一届法国图鲁兹国际声乐比赛中获得了第一大奖。第20届法国巴黎声乐比赛中获得了最佳法语歌曲奖。此后,当我在东京参加第五届多明戈国际歌剧比赛并获第一名时,多明戈问我,你是不是在欧洲学的声乐。我告诉他是在中国上海音乐学院学的,是向周小燕教授学的。多明戈由衷赞叹道:“真是伟大的学校,伟大的老师”。
先生不仅注重学生的艺术造诣,更重视教会我做人的道理。就在我这次获奖回到学校后,周先生语重心长地对我说:“不要以为在国际比赛上拿到第一名,就认为自己在艺术上有什么了不起了,在学艺的道路上,应该永远去攀登。”先生的话我一直记在心里,艺无止境,成绩意味着过去,一切都要从“零”开始。
还有一次,我到外地去演出,临行前,周先生问起我:“带什么歌曲去,先唱给我听听。”我就随口说:“那是个小地方,随便唱唱就行了”。先生马上严肃地批评我:“一个歌唱家要对很多人负责,包括作曲者、作词者,观众,你的先生和学校,还有自己。每一次演出都要认真地对待,怎么能随便唱呢!”在周先生的词典里永远没有“随便”和“马虎”的字眼。
1989年,周先生带歌剧中心到南京排演歌剧《弄臣》,在排练时,在剧院楼梯台阶上摔断了腿。医生在她腿里打进了17厘米长的钢钉,但她丝毫没有考虑自己的身体,而是担心《弄臣》要弄不成了。在先生这种精神的鼓舞下,我们更加努力地排练。更令人感动的是,到正式演出时,周先生居然坐着轮椅来到剧场,全场观众掌声雷动,《弄臣》演出获得巨大成功!周先生这种执著的敬业精神始终激励着我们。
人们常说:“教师是人类灵魂的工程师”。周先生就是这样以她的人格、学识、精神和爱心影响着一代一代的学生。如今,我们这些周先生的学生,有的自己也做了教师。当我们在教学生时,会时时把自己与周先生比较,面对这样的事情,面对这样的学生,周先生会怎样处理呢?在思想上、在艺术上,先生是我们的榜样,是我们的引路人!在周先生身上,我们看到了一个艺术家、一个人民教师和一个优秀共产党员的光辉形象。周先生,你过去是我们的老师,现在是我们的老师,将来永远是我们的老师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