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杨志方:只为架起心中那道绚丽的长虹

各位领导、同志们:

  我叫杨志方,现任上海市深水港工程建设指挥部大桥分指挥部副总经理,主要负责东海大桥的工程设计组织工作。

  东海大桥起始于南汇芦潮港,跨越杭州湾北部海域,直达嵊泗崎岖列岛的小洋山,全长32.5公里,是洋山深水港唯一的陆路运输通道。今天,东海大桥,这道让我们魂牵梦绕了1000多个日日夜夜的绚丽彩虹,已凌空横跨大海,天堑已然变通途。看着她雄美的英姿,我常常陶醉不已,因为在她身上折射出的是建设者的智慧之光,是现代科技的创新之美!作为一名桥梁技术人员,能参与我国第一座真正意义上的跨海大桥-东海大桥的建设,更是我一生的荣幸!曾记得,闻知我要参与大桥建设的消息,同窗们羡慕的眼光,曾记得,三年前,我刚刚步入大桥指挥部时的怦然心跳,更记得,我对自己的要求:大桥不起,誓不罢休!

  就这样,我怀着满腔的热情投身到东海大桥的建设伟业之中。但作为一名专业从事桥梁设计的科技工作者,我也清醒地知道,要三年半建成这座中国史无前例的跨海桥梁,将会碰到多么大的困难。无论是这里作业环境和条件之恶劣,还是这项工程安全和质量风险管理之高难,都是中国造桥史上从未遇过到的,更何况在外海开敞海域建造桥梁,国内从未涉足,设计和施工能力明显严重不足。但再难也要上,这是国家战略工程,越难越要上,这是科技工作者光荣的责任!我和同事都清楚,破难除险,唯有华山一条路,那就是创新!而实际上,东海大桥的建造历程就是一个不断碰到新问题、不断解决新问题的创新历程。

  大桥应该设计成什么样,国内没人有把握,大桥怎么建造施工,国内没有企业能打包票。在指挥部领导的支持下,作为大桥工程设计管理部的负责人,我与同事们把眼光投向了海外,举众人之智慧,集全球之精英,从设计方案到施工方案都在全球征集,请世界的能工巧匠为我们“支招”。思路的创新为我们带来了全新的认识:原来桥梁单跨是可以突破50米固有经济性框框的,原来是可以依靠中国的力量设计并建造自己第一座跨海大桥的!

  然而,要将蓝图变成现实,更多的困难正等着我和同事们去克服。首先,造桥就必须先对桥梁基础进行定位。面对茫茫大海,测量的参照物在哪里?每根桥桩如何定位?用什么技术进行定位?一系列的问题要解答。有人说,不是有GPS卫星定位系统吗?是啊,这种高科技定位手段确实已在业内广泛使用。然而,一颗卫星的定位精度平面误差有好几米,而标高误差更是难以保证,如果打下的桩参差不齐,可想而知桥会建成什么样子?而使用常规的精密水准测量,按照允许误差标准,高低误差在46厘米以内都是允许的,在陆地还有调整的余地,可在海上却绝对不行。困难就像大海中汹涌的波浪,一个接着一个向我和同事们袭来。但这愈发激起了我迎难而上的无畏勇气!记不得,多少次颠簸在测量船上,多少回争论在东海之滨,多少个夜晚不眠在办公室,终于,凝聚着无数人心血的创新成果“海上GPS打桩定位系统”诞生了!有了它,我们可以借助8颗卫星对桥桩进行水平定位,可以借助海上试验平台和一个个已打好的桥桩,用全站仪对后面的桩位进行高低定位,测量精度到了毫米级,完全符合了工程设计和质量要求。

  确保质量,力争速度。2005年建成大桥,就是军令,就是使命!我要做的就是紧紧团结我的团队、充分发挥每个人的才智,依靠科学,勇于创新,用最快的速度,去逾越前进道路上的一道道关卡。

  东海大桥绵延30多公里,光桥桩就要打上6000多根。起初,东海大桥还是按照传统做法,采用混凝土桥桩。但在江河中用惯了的东西,到了海里变得“水土不服”。2002年6月到12月,我们只打了380余根桥桩。这样算来,到2005年,光桥桩也不打完,更谈不上建成大桥了!更严重的是,部分打入海中的混凝土桩时还出现了裂缝,要不了多久,里面的钢筋就会锈蚀。这如何来保证工程质量?必须对原来的设计进行修改!可内行人都知道,要在施工进程中大幅度修改设计有多么复杂!

  怎么改?为了如期建好大桥,确保质量,其实只有一个选择:改用钢管桩。可早在大学时,老师就告诉我一条业内尽人皆知的“常识”:外海大桥不宜采用钢管桩。果然,建议一经提出,就遭到许多桥梁专家的置疑:海上建桥使用钢管桩世界都少见,国内更无先例,选什么品种的钢材、用多厚的钢板、防腐、防撞问题怎么解决?还有如果改用钢管桩,光钢材就要增加26万吨,需追加投资近6亿元,还要组织生产,短时间是否具有可行性?

  作为工程的设计负责人,我知道,专家的意见和顾虑都对,并且这一改动需要冒极大的风险,稍有不慎,就将产生我难以承担的严重后果。但面前只有这一条路,哪怕它是天险,也一定要把它变坦途!我横下一条心,连夜组织技术人员,对使用钢管桩的技术可行性开始了仔细研究和精密测算。整整两个星期,我和指挥部的同事们几乎完全扑在了实验、测算、比较和论证上,忘了睡觉、忘了吃饭、更忘了回家。在我的脑子里,只有一个信念,那就是要在最短时间内,做出可行性方案,决不能让工期在我们手中多耽搁一天!终于在大量详实、可信的数据面前,在我们据理力争下,设计单位信服了:东海大桥改用钢管桩。

  经过这一技术改动,从2003年2月起,打桩速度明显提高,原来是船等桩,现在是桩等船,过去一条船一天只能打一根桩,现在最多能打到12根。这一创新不仅为东海大桥在2005年顺利建成奠定了坚实基础,而且也是对我国外海造桥使用钢管桩在理论和实践上的一次突破。

  其实,与打桩相比,如何解决桥桩的防锈防腐问题更是具有挑战性。大家或许不知道,海水对钢材的腐蚀有多么惊人,有数据显示,钢材在海水中每年被腐蚀的厚度达1.2厘米,我国每年受海洋腐蚀的损失高达几千亿元。各方推荐的防腐方案不下几十种,如有人提出用防腐套包裹的方法对桥桩等进行防腐处理。这种方法简单,效果好,但光桥桩一项的防腐费用就高达几十亿元,显然这在目前是无法采纳的。根据实际,我们提出了“只求不可更换构件使用100年,不追求防腐高精尖”的防腐新思路。

  但光有思路还不行,到底用什么产品,怎么用,都需要亲身去把握。对我这个学桥梁出身的人来讲,防腐技术如同一头雾水,摸不着边际。而实际上,虽然防腐产品种类很多,但由于我国目前没有一个统一的防腐标准,产品怎么样,全凭生产厂商自己宣传。而我们要建设的是百年大计的国家工程,决不能有一丝的含糊。不懂就学!我虚心做起了小学生,边学边干。我一方面与有关科研院所积极联系,在众多的产品中进行比较分析,一方面又请中国和上海的防腐协会为工程直接提供技术帮助。而在与有关专家、生产商进行了不计其数的研究论证后,我也逐渐搞懂了里面的门道。

  搞科学的人最相信用事实说话。当听到青岛的黄岛码头用的一种防腐技术效果很好,我立即带上技术人员飞赴青岛,进行实地考察。我们坐上小船,对码头的钢管桩进行近距离的观察,并请潜水人员到水下取来了样片。拿到这历经二十余年海水浸泡,但依然如新的钢片,我如获至宝,因为这毕竟是到现在为止,我所看到的唯一经受了实践考验的直接结果。经过反复比较研究和部分改良,我们果断决定,就以这种在桥桩等钢结构上安装锌片进行阴级保护的防腐法,作为对桥桩的主要保护技术。事实证明这种措施得效果是可靠的。东海大桥就是这样博采着众多技术之长,一米一米在我们手中延伸着。

  在大桥顺利通车的日子里,不断有人问我,同时我也在问自己,在过去的三年多里,我感触最深的是什么?我要说,东海大桥工程是一所大学,我学到了太多的新知识、探知了许多以前自己未知的领域;这里又是一座熔炉,同事们的敬业奉献、工人们的艰苦拼搏,都使我的精神得以升华;这里还是一方宝钻,凝结着所有建设者的心血,闪烁着科技创新的璀璨光华!要说还有什么愿望,那就是要让赵州桥故乡的祖国重新站在世界建桥技术的颠峰,这也是我,一个造桥人,今生无悔的追求!

  谢谢大家!

   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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