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张前东 :生死抉择

各位领导、同志们:

  大家好!

  我叫张前东,四川省营山县双流镇大洞村人,父母一辈子都是老实巴交的农民。1988年4月,我从老家来到重庆市万盛区南桐矿业公司当上了一名临时工。多年来,经过组织的培育、个人的努力,我被公司正式聘任为合同工,并光荣加入了中国共产党,担任了鱼田堡煤矿掘进103队党支部书记、队长的职务。

  2002年6月13日,对于鱼田堡煤矿职工来说宛如一场恶梦。我们遭遇了建矿近60年来最为致命的穿水事故———矿区附近的刘家河因持续暴雨,河水猛涨,汹涌的水流将河床撕开了一个宽7米、高3米的大口子,并以每小时1万立方米的速度迅速而疯狂地扑进矿井。正在井下作业的297名矿工命悬一线,危急万分。今天,我要向大家汇报的正是发生在这一天的故事。

  那天,我一早就下了矿井,逐一检查完所有工作面后,已经11点多钟了,这时,我来到了离井口不过2000米的井下100米水平面的西4石门处。忽然,几股巨大的水流从迎面的两条分巷道里涌来。奔涌的水流很快就淹到了我的膝盖上。借着灯光一看,浑浊的洪水夹着不少矸石渣和散碎的杂物,奔腾咆哮,水流打在井壁上,发出轰轰的响声。

  是井下穿水!我一下惊呆了。瓦斯、煤尘和水害是井下采媒的三大自然灾害,作为一名有17年工龄的老矿工的我十分清楚井下穿水意味着什么——洪水会很快封死井下的一切通道,正在井下掌子面工作的所有工友都将无路可逃。怎么办?怎么办?我禁不住喊出声来。跑出去?顶多花上20分钟就安全了。但是,一想到矿下还有许许多多朝夕相处的矿工兄弟,想到自己是一名共产党员,我头脑一热,心里就只剩下一个念头:救人!救人!救人!

  我转身就向井下一路跑去,刚到井下154水平面的4石门抽风道,远远的就看见有几个人影在晃动,走近一看,是傅先勇、胡光启等4名刚参加工作不久的工友,我来不及缓口气,赶紧大声喊道:“穿水了,赶快跟着我一起撤。”他们一听,也急了,七手八脚就要收集工具。“这是什么时候了,要命还是要工具?赶快走。”我一步跨上前去,拉着他们就走。

  伴着哗哗的水声,我们撤到了井下350米水平面,意外地发现了队里的另一批工友。这个工作面有3名工友正在打炮眼,对洪灾浑然不知。风锤轰隆作响,压住了我叫他们撤离的声音,我马上跑上去关掉了为风锤供风的压风机开关,周围一下子静了下来,只听见我嘶哑的声音在巷道回响,撤、快撤!在作业面上装填炸药的工友曾得明一时没有听清楚我在喊什么,急冲冲地对我说:“你搞什么乱,我们就要完工了。”我急得直跺脚,指着已经淹过脚面的洪水,大声吼到:“穿水了,还不马上撤!”回过神来的工友变了脸色,丢下手中的东西就跟着我们跑了起来。没跑出去多远,一头撞上了另一组的6名工友,他们说,整个西石门方向的材料通道已经全都淹了,不能通过了。大家更加紧张了起来。

  我一边喘着气,一边借着矿灯左右观察。发现巷道的水是从西面来的,上升的速度还不算很快,而且巷道内空气对流充足,没有瓦斯突出的危险。我暗自盘算,只要动作迅速,及时穿过大巷往东撤,应该可以战胜洪水。想到这里,我心一下安静了。说来也是奇怪,这头脑一清醒,我突然就想起井下350米水平面的42区下座还有两个作业点,早晨安排有8名工人在那里作业。42区下座离地面有800多米深,是矿井位置最低的一个地方,上下一条独路,没有其它通道。如果洪水冲到那里,8名工友们面临的只有死路一条。

  我立即喊出队伍里的一名共产党员朱少明,让他负责带领队伍向东撤,设法通过回风口跑出去。朱少明奇怪地问我:“那你呢?”我说:“我要到42区下座,那里还有8个人,可能还不知道穿水了,你们先撤。”工友们一听都急了,谁也不同意我去。说实话,想到自己有可能一去不回,心里也有些发毛。但是,那里有8个工友啊,想到这里,我横下心来,顺着水流深一脚浅一脚奔向了井巷深处。

  我心急如焚,不久赶到了42区下座的上方,前面是一条没有梯步的斜坡,为了抢时间,我什么也顾不得了,翻身向下滚去,到底起身一看,已经身处42区下座作业面了。我赶紧爬了起来,一边喊一边沿着作业面找人,一圈找下来,没有人,我长长地吐了一口气,确定工友们已经撤离了。这时,我才感觉到周围是一片令人恐惧的黑暗和死寂,洪水已经破坏了井下的电路和机械设备,所有的灯全部熄灭了,从来不会停止的风机运转声也消失了,唯一的光明来自头顶一盏昏暗的矿灯。一个人停留在这800米的地下深处,孤独、无助和害怕由然袭来。好了,都走了,我不能呆在这里,我不能丢下我的妻子和女儿。我得抓紧时间,赶快走!

  时间不知道过去了多久,浑身衣服早被洪水打得个透湿,不知道冷,也不知道热,只感觉到手心的汗水冰凉刺骨。好不容易才回到井下100米西四石门处,远远就看见一片闪动的矿灯。原来,这里还滞留着来自各个队的50名工友。这些工友都是陆续从各个作业点撤下来的,原希望通过材料通道逃生,但现在西面的巷道完全被封死,多数工人又不熟悉井巷通道,只好留在这里听天由命。

  洪水越来越大了,部分老工人无助地坐在压风管上缩成一团,一些新来的工人已经惊惶失措,个别胆子小的更是哭了起来。绝望的矿工们有的还在矿工帽上刻下了生死留言,青工尤广勤给妻子写道:亲爱的,以前我们经常吵架,都是我的不对。我去了以后,希望你把我们的女儿带好,再找个好人嫁了吧。如果有时间,请你去看看我父母,别说我出事了,就说我外出打工去了!还有一位矿工写道:爸妈,还没有来得及孝敬你们就出事了,这时我想得最多的就是你们平时对我的好,但愿下辈子还做你们的儿子,再好好报答二老。

  看到越淹越深的洪水和面对灭顶之灾已不知所措的50名矿工,我大声对大家说:“不要慌,我们得想办法出去。”一连说了好几遍,大家慢慢安静了下来。我找到井下电话,试着与地面联系,非常幸运,通讯还保持畅通。我简要向抢险指挥领导小组汇报了井下的情况,驻守在那里的领导告诉我,上面正在安排救援队营救大家,请大家一定要坚持下去。从我们所处的位置看,必须从东面寻找出路。

  我放下电话,仔细观察周围的情况,水已经淹到胸口了,并且越来越大,呆在这里肯定坚持不到救援队来,一定得想个办法突围,我们这50多条人命才有生的希望。这时我脚下一滑,一个踉跄摔到在一根排水管上。一个激灵,我高兴的跳了起来,大声地对大家说:“有救了,我们脚踩着下面水管,手抓住上面的压风管,一个一个挨着走,就可以走出去。”闹嚷嚷的人群一下安静下来。我迅速组织队伍,让身体好、胆子大的洪应万“打前锋”,老安检员吴建华收尾,自己则在中间指挥。全部人联成一线,一个接着一个向前走去。

  裹着泥沙和矿石的浊流一浪高过一浪,打在我们身上,擦出一道道深深浅浅的血痕,伤口被洪水一浸,更是钻心的疼痛。大家谁也没有说话,只是跟着前面的人默默地向前挪动。前行了大约2000米,我们来到了八字口,遇到了一只最大的“拦路虎”。八字口是从西到东的必经之路,巷道高度超过3米,但经过目测,洪水已经离巷顶不到一米了。更要命的是,西面巷道的风管到这里已经到了尽头,我们只有通过近5米宽的湍急水面才能抓到东面巷道的风管。而此时,水位还在不断上升,巷道内水雾蒸腾、波浪滚滚,一米之内人都看不清。

  “不要急,有办法,有办法!”我们一边互相鼓劲,一边紧张地用矿灯微弱的灯光在水雾中搜索。突然,我发现巷道上空有一节横贯东西的大回风管,赶紧对大家说,“有了,我们可以吊着回风管挪过去。”激流中,我们双手紧吊着管道,脚在水中拼命地划动,一下一下艰难地向前挪。这时,工友们早已精疲力竭,一些工友的矿灯也陆续熄灭了,大家又开始慌了起来。跟在我后面的工友李友停下来了,有气无力地说:“队长,我再也走不动了,反正都是死,不如我就留在这里。”我鼓起全身的力气大声吼起来,是对他说,也是说给大家听,“胡说,留在这里,只有死路一条,前面的水已经落下去了,坚持走过这一段,我们就活过来了。你不能停,跟着我走!”

  短短的5米,我们好像爬了一辈子,借助这段仅仅6米的圆形回风管道,我们全部通过了生死考验,安全地抵达了东面的回风巷。这时的我已经浑身乏力,恨不得倒地就睡。但我清楚地知道,矿下的鼓风机已经被洪水迫停,空气会变得越来越稀薄,不能休息,不能倒下,我狠狠地拧了一把大腿,疼痛使我清醒,打起精神又组织大家向着生的希望走去。

  在地面救援人员的引导和接应下,我们终于战胜了死神,从大石板回风巷通风口爬出了矿井。沐浴在天光之下,呼吸着新鲜的空气,工友们的脸上全都露出了微笑,感受到了生命的宝贵、生活的真谛。这时得知,已经是下午6点多钟了,距离我发现矿井穿水,整整过去了7个小时。

  在各级党政组织的全力施救下,我们把“6.13”矿难的损失降到了最低,取得了抗洪抢险最终胜利。井下那难忘的一天,已经深深地刻印在我的回忆之中,正是在地面救援小组的指挥下,我们煤矿工人发挥了团结、坚定、勇敢和不怕牺牲的精神,才战胜了洪魔,战胜了死神。

  近几年来,在各级组织的关怀、培养和帮助下,我一个从农民成长起来的工人,先后获得振兴重庆争光贡献奖、全国“五.一”劳动奖章、全国劳动模范等20多项荣誉称号。今天,借此机会,我特向精心培养我的各级党组织表示真挚的感谢!向深切关怀我的各级领导表示由衷的谢意!向帮助我不断成长的工友道一声:谢谢你们!

  我的汇报就到这里。谢谢大家。

   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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